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俠醫仁心 (七十三):80億分之1的人生

 

每年9至10月是醫學會議舉行旺季。我在香港完成排山倒海的工作後,便馬不停蹄地穿梭於世界不同地方出席會議。11月初的周日難得留在香港,而且沒有例行公務,在這休息的一天我除了畫畫外,更喜歡閱讀《明報》「星期日生活」中的專欄。每天在中大醫學院和醫院工作繁忙,能夠寧靜地思考的空間愈來愈小,閱讀非醫學文章,總令我從中領悟出新的思維和概念。

 

一杯咖啡在手,我開始打開電子版「星期日生活」,第一篇文章標題「80億分之1,其他都是異世界」已深深吸引了我。作者分享自己試玩近日在網上非常受歡迎的遊戲《80億分之1》的體驗。這是由韓國獨立開發者Jin Hwi-eus,透過生成式人工智能大型語言模型開發的網頁遊戲,模擬人從出世到死亡的一生。製成遊戲的數據則建基於聯合國、世界衛生組織及世界銀行對全球172個國家與地區、80億人口生活的真實數據。拜讀了半篇文章,我已急不及待在網上打開遊戲試玩。

 

遊戲開始時,玩家可設定1950年至當前出生年份,出生地點和性別則隨機產生。根據遊戲提供數據,現實世界中在我出世的1970年,有1億2394萬名嬰兒,25%在中國出生,17.5%在印度出生,在虛擬世界中要隨機「投胎」在香港出生實在極之困難。另外,玩家可選擇完成一生的速度,因我的空閒時間不多,決定以1小時來經歷我的虛擬一生。

 

第一局,2026年我出生在尼日利亞鄉村中富裕階層家庭,完成中學後,成為大型農場經營者直到退休。在這虛擬人生遊戲的經歷中,你偶爾有機會作出影響人生的抉擇,如遇上心儀對象時是否開始拍拖,會否與伴侶結婚,然而,生孩子卻不一定是人能作出的決定。玩家亦可選擇與誰成為好朋友,在工作或生意上亦能作出重要投資決策。這令我回想在現實世界中巧遇的大小事,如疾病、意外和天災,往往都在事情發生後我們才能想辦法處理,大多數情况都不是個人抉擇。

 

遊戲為角色設有「健康」、「幸福」、「知識」與「人際關係」4類數值,玩家的選擇會影響這幾類項目,也間接改變未來工作機會和生活健康。遊戲中我選擇了數個對健康有益的決定,令我即使生活在較落後的尼日利亞,亦能活到98歲高齡。我扮演的角色最後死於慢性阻塞性肺病,而遊戲根據世界衛生組織數據推算,尼日利亞70歲以上的人,約4%因慢性阻塞性肺病而死亡,同時只有0.001%人能活過90歲。模擬人生中我因伴侶較早死亡而結婚3次,然而6名子女中有3名卻比我早死。

 

第二局我選擇了在我出生的1970年開始遊戲,隨機被抽中成為一名出生在印度的女孩,當我正在緊密觀察人生初段的經歷時,赫然發現我得了敗血症(sepsis),出生後不到1年便死亡。我把主角1年人生速度調節為大約40到60秒,所以主角的第二人生只不到30秒。根據醫學研究,50年前印度數據顯示,初生嬰孩敗血症死亡率高達12.9%,現在卻已降至2.5%。我反覆思考自己能在香港出生是多麼幸運。

 

1小時經歷一生,令我感觸良多,人生確實有很多事情在計劃與掌握之外,出生的時間和地點都直接或間接影響人生,一些50年前死亡率極高的疾病,如果出生在現代社會醫療資源充足的地方,適當的醫學科技也能「起死回生」。

 

遊戲結束後,玩家可在網頁寫下自己的感受,我的感受是:「人生是一場經歷,一個旅程,既漫長又苦短。珍惜每一個能遇上的人,以及把握每一個機會,來一次精彩的人生歷險。」我相信遊戲開發者預計,大多數玩家應身處發達國家或地區,他希望透過人生遊戲,令玩家反思現實中自己會否「身在福中不知福」。現實世界的我生於香港,接受本地教育,以服務香港為榮。然而我們又有否想過,誕生在香港或許只是一個偶然?人的一生既不能選擇出生及死亡的時間和地點,遇到的人和事卻非偶然,關鍵在於我們用什麼的心情和想法去面對。如果人生像這遊戲般能讓你重新「輪迴」、「投胎」,卻要放棄現在擁有的一切,你又會怎樣選擇?